「是」愛的本質,而非愛的「行為」

任何時候,我們視愛為一個外在的事物時,就會與外在條件起衝突。然而,憑著「我們是愛」的領悟,這些條件就會消失。


      一個真正愛真主的信徒走進酒館,酒館就變成他的禱告室;但是一個酒鬼走進同樣的房間,那裡就成了他的酒館。不管我們做什麼事,真正形成差別的是我們的心,而非外表。蘇菲信徒不以外表或地位評斷他人;蘇菲信徒看人的時候,都是閉上雙眼,反倒睜開第三隻眼──可以洞察內在領域的心眼。

When a true lover of God goes into a tavern, the tavern becomes his chamber of prayer,
but when a wine bibber goes into the same chamber, it becomes his tavern.In everything we do, it is our hearts that make the difference, not our outer appearance.Sufis do not judge other people on how they look or who they are. When a Sufi stares at someone, he keeps both eyes closed instead opens a third eye –the eye that sees the inner realm.

~夏慕士的「愛的四十條法則」Shams of Tabriz’s 40 Rules of Love


個案故事:體悟無條件的真愛之理,破除渡人強迫症

Peter 說:

        上主突然讓我想到別對你的想法太認真;入戲太深、以假亂真、以假修真。Do not think like a human.」,這句話好像不適合用在我身上。或許應該說,我好像掌握到一些上主的竅門。一個人的最大缺點,上主可以讓它成為最大優點;一個人的最大優點,上主也可以讓它成為最大缺點。就我而言,我是一個外表很閉俗,但內心卻很自戀的人(俗稱的悶騷)。我過去對自己很沒信心,總是怕東怕西。但這次的靈性提升過程對我而言最關鍵的就是,我想通「一廂情願」、「自我感覺良好」是我自信的關鍵。也就是說,我入戲太深才導致我後來的靈性猛然提升,我真的相信我的資質是最棒的。

義憤填膺:兩口氣

自從夏慕士走後,世界是一片荒蕪,沒有陽光;城市變成悲傷冷漠的地方,我的靈魂也空空蕩蕩。我在夜裡無法成眠,白天只能到處流浪,我的人在這裡,卻也不在這裡—只是人群中的一個遊魂。我忍不住對每一個人生氣;他們怎麼可以繼續過他們的日子,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呢?少了塔布里斯的夏慕士,生命怎麼還會一樣呢?每一天,從黎明到黃昏,我獨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除了夏慕士之外,什麼也不想。我想起他曾經以帶有一點嚴肅的聲音跟我說過:

「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愛的代言人。」

        這是不是真的,我並不知道,但是這幾天我發現寧靜讓我痛苦難耐,這一點倒是千真萬確。文字給了我一個出口,穿透心靈中的黑暗。這正是夏慕士一直希望我做的事情,不是嗎?他想要把我塑造成一個詩人!生命的一切都是關乎完美。生命中發生的每一件大大小小的事,我們忍受的每一次困苦艱辛,都是臻至完美的神聖計畫中的一部分。生而為人,受苦折磨本來就是與生俱來的考驗。所以古蘭經裡才會說,我們當然會向那些在正道上掙扎受苦的人指出正道之所在。在真主的計畫中,沒有偶然意外這回事。所以在將近兩年前的十月那一天,塔布里斯的夏慕士會與我相遇,也不是偶然。

「我不是因為一口氣來找你的!」夏慕士曾經說過。

        然後他跟我說了一個故事:從前有位知識淵博的蘇菲大師,獲賜耶穌的氣息。他只有一個學生,卻對他所有的一切感到心滿意足。可是他的門徒卻不做如是想;他希望每一個人都看到老師的能力而感到驚異,所以就不斷地求老師多收一些學生。

「好吧」老師終於點頭答應。

「如果這樣會讓你高興的話,我就照你所說的去做。」

        那天,他們走到市場,看到其中一個攤位上有糖果做成了鳥的形狀,於是大師朝著糖果吹了一口氣,那隻鳥就活起來,乘風而去。城裡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立刻圍攏在他身邊,對他崇拜有加。從那一天開始,城裡的每一個人都歌頌大師的功力,不久就招來了許多追隨的信徒和仰慕者,反倒是原本的學生沒有太多機會見到老師。

「哦,老師呀,我錯了。還是以前的日子比較好,」門徒可憐兮兮地哀嘆道。

「想想辦法吧。請他們走吧,拜託你。」。

「好吧,如果這樣會讓你高興的話,我就把他們趕走。」

        第二天,大師在講道時放了一個屁。他的信徒大驚失色,於是一個接著一個地轉身離開他。只有他原來的門徒還留下來。「你怎麼沒有跟其他人一起走呢?」大師問。那門徒答道:「我不是因為你的第一口氣來找你,也不會因為你剛剛放的那股氣而離開。」

        夏慕士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讓我更臻完美,這是城裡一般民眾所不能理解的。夏慕士故意煽風點火,引燃街頭的流言輩語,故意觸動人們敏感的神經,講一些在乎常人耳中聽起來像是瀆褻的話語,語不驚人死不休,還故意挑釁、激怒別人,就連那些愛他的人也難以承受。他把我的書丟進水中,強迫我忘記我所知道的一切。儘管每個人都聽過他批評教長與學者,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對古蘭經文的詮釋有多麼精闢;夏慕士在煉金術、占星術、天文學、神學、哲學和邏輯學等各方面,也都有深厚的造詣,但是他把知識掩藏在心裡,無知的人都看不到。雖然他是律法學者,卻表現得像是貧苦的托缽僧。

        他打開我家大門,迎進一名妓女,還讓我們跟她一起共食進餐。他叫我去酒館買酒,還鼓勵我跟酒鬼打交道。有一次,他要我到以前講道的清真寺門口乞討,體驗麻瘋病人淪為乞丐的滋味。他先讓我疏離了仰慕者,再阻絕了我跟統治菁英的往來,讓我更貼近一般平民百姓;多虧有他,我才能認識這些人,否則我永遠都沒有機會見到他們。他相信,個人與真主之間所有的偶像,包括名聲、財富、階級,甚至宗教,都應該要一一破除,因此夏慕士切斷了我跟我所知道的生活之間的所有連繫。他只要看到任何形式的心理界限,不論是偏見或是禁忌,都不畏艱險地正面對抗。

        為了他,我歷經了一次又一次的試煉與考驗,過了一關又一關,每經歷一個階段,就讓我在一般人的眼中即使那些最忠貞的門徒也不例外 — 看起來更瘋狂,更離經叛道。過去,我有數不清的仰慕者;現在我已經擺脫了對觀眾的需求。一次又一次,夏慕士鍥而不捨地破壞我的名聲;因為他,我終於學會了瘋狂的價值,也終於嚐到寂寞、無助、誹謗、排斥以及心碎的滋味。

看到有利可圖,就立刻逃離!
飲鴆求死,倒掉生命之水!
放棄安全,留在可怕之處!
拋開名聲,忍受羞恥與侮辱!

        歸根究柢,我們不都在經歷考驗嗎?每過一天,每過一分鐘,真主都在問我們:你還記得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們訂下的盟約嗎?你能了解自己在揭示我的寶藏時所扮演的角色嗎?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都還沒有準備好要回答這些問題,因為問題太駭人了。但是真主很有耐性,祂會一問再問。如果這樣的心痛也是考驗的一部分,我只希望在考驗結束之後,能夠找到夏慕士。我願意放棄一切 — 所有的書本、布道、家庭、財富或名聲— 只要讓我再一次看到他的容顏。

        那天,綺拉說我在不知不覺之間變成了詩人。雖然我對詩人的評價向來不高,但是聽到此話卻一點也不意外。如果在以前,我可能會反駁她說的話,但是現在卻再也不會了。我不斷地從嘴裡不由自主地吐出詩句,聽到那些文字,可能就有人會以為我真的是詩人。那是語言的惡魔哪!然而,就我所知,那些詩句都不是我的;我只是一個載具,傳達那些放進我嘴裡的文字。我就像是一枝筆,純粹接受命令寫下文字;或是一支長笛,演奏出吹進樂器裡的音符;我只不過是扮演傳遞者的這個角色罷了。塔布里斯了不起的太陽啊,你在何方?

魯米 一二四六年八月,孔亞
~ 愛的哲學課:雲遊僧與詩人魯米
Elif Shafak 著

封面圖面來源:連結

我是跟他們的自我爭吵,那是不一樣的。

“ 祂說
把你的愛和慈悲   給那些
否認「他們的人性」的人
他們走的是一條   「痛苦的路」”

蘇丹,瓦拉德
一二四五年十二月,孔亞

        或許有些人覺得那只是開玩笑,但是聽到別人閒言閒語,總是讓我心痛。他們對自己一無所知的事情,怎麼能夠如此的輕蔑與不屑呢?人們是如此的悖離事實真相,真是奇怪呀!想來也令人害怕!他們不了解父親與夏慕士之間那種心靈聯繫的深度,顯然都沒有好好讀通古蘭經,因為他們若是讀過古蘭經,就會明白經文裡不乏類似這種精神伴侶的故事,例如摩西與希爾的故事。

        那是在《山洞章》裡,寫得明白又清楚。摩西是人類的偉大典範,有朝一日足以成為先知,同時也是傳說中偉大的軍事領袖與立法者。可是他曾經一度急需一名精神伴侶來開啟他的第三隻眼,而這個伴侶不是別人,正是希爾—痛苦與沮喪的撫慰者。

        希爾對摩西說:「我一輩子都是行者。真主指派我雲遊世界,完成該做的事。你說想要加入我的旅程,但是你若跟著我,就絕對不能質疑我做的事。你可以忍受陪著我走卻不質疑嗎?你能夠完全信任我嗎?」

        「是的,我可以,」摩西向他保證。「讓我跟著你走吧。我保證不會問你任何問題。」

        於是他們出發上路,一路上走過各個不同的城鎮;可是當摩西看到希爾出現一些不合理的舉動時,像是殺害男童或是鑿沉船隻,他就忍不住了。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可怕的事情?」他急切地問。

        「你許下的承諾到哪裡去了?」希爾反問道。「我不是告訴你不可以問我任何問題嗎?」

        每一次摩西都以道歉收場,並且承諾不會再問,但是每一次他都還是無法信守諾言。到後來,希爾跟他解釋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背後的理由。慢慢地,摩西當然也開始了解:原來表面上看來惡毒不幸的事情,經常都是焉知非福;倒是那些看似喜悅的事情,最終反而帶來災禍。跟希爾短暫為伴的時光,正是一生中最讓他大開眼界的一段經驗。

        就如同這個寓言故事一樣,世界上有些似乎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友誼,其實正是通往更深沉智慧與洞見的管道。我也是如此看待夏慕士在我父親生命中地位。可是我知道其他人不做如是觀,讓我憂心悻悻。不幸的是,夏慕士也沒有努力讓人喜歡他。他常常坐在神學院的門口,像暴君一樣,攔下每一個想要進去找我父親談話的人嚴密地盤問,讓人難堪。

        「你找偉大的毛拉納要做什麼?」他問。「你帶了什麼東西當禮物?」

        這些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往往結巴猶豫,甚至道歉,最後夏慕士就把他們打發走了。有些訪客隔了幾天又帶了禮物回來,有的拿乾果、有的拿銀幣,有人拿絲毯或新生的羔羊。可是看到這些東西,讓夏慕士更惱怒,一雙漆黑的眼珠子像是要冒出火來,氣的滿臉紅光,又把他們趕走了。

        有一天,有個人受不了夏慕士,大聲喊道:「你有什麼權利擋住毛拉納的大門?你一直問每一個人帶了什麼東西來,那你自己呢?你又給他帶來了什麼東西?」

        「我帶來我自己,」夏慕士說,聲音大到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到。「我為他犧牲我項上人頭。」

        那人踉蹌地退了幾步,低聲喃喃自語了幾句,看起來不是生氣,反倒更像困惑。

        就在同一天,我問夏慕士說:他受到如此大的誤解與又沒人感激,會不會讓他覺得很煩惱?我藏不住心裡的憂慮,指出他最近樹敵太多。夏慕士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彷彿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

        「可是我沒有敵人呀,」他聳聳肩說。

        「愛真主的人可能有人批評或是反對,但是不可能有敵人。」

        「沒錯,但是你跟人家爭吵啊,」我反駁道。

        夏慕士怒道:「我並沒有跟他們爭吵,我是跟他們的自我爭吵,那是不一樣的。」

        然後他又輕聲說道:「四十條法則中有一條是: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座雪山,會反射你的聲音。不管你說什麼,不管是好話或壞話,終究會回到你自己的身上。因此,若是有人對你有惡意,你說他的壞話只會讓事情惡化,會讓你困在負面能量的惡性循環:反之,你應該連續四十個日夜,嘴裡講的,心裡想的,都是關於那個人的好,等到四十天結束之後,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因為你在內心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可是外面的人說你的各種壞話,甚至還說兩個大男人走得這麼近,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我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幾乎聽不見。聽到此話,夏慕士伸手放在我的手臂上,臉上依然是他一貫的鎮定笑容。然後,他跟我說了一個故事。

        兩個男人從一個城鎮要到另外一個城鎮,途中遇到一條因為下大雨而溪水暴脹的溪流。就在他們準備要過河時,看到一名年輕貌美的婦人獨自站在溪邊,需要別人的協助。其中一人立刻跑到她身邊,抱起那名婦女,抱著她過河。然後將她放下來,揮手道別,兩個人又繼續他們的旅程。在他們剩下的旅程中,另外一個人變得格外安靜且悶悶不樂,朋友問他什麼,他都不說,就這樣生了幾個小時的悶氣之後,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說:「你為什麼碰觸那個女人?她可能會引誘你!男女授受不親啊!」

        第一個人冷靜地答道:「朋友啊,我抱著那個女人過河,過了河就把她放下來了:是你才一直抱著她不放的呀!」

        「有些人就像這樣,」夏慕士說。「他們肩上扛著自己的恐懼與偏見,結果卻被重擔給壓死了。如果你聽到有任何人不能理解我和你父親之間友誼的深度,叫他去好好清理一下自己的思想吧!

~愛的哲學課:雲遊僧與詩人魯米


♦ 延伸閱讀:

內在的內在意義~理解的意識層次

幾乎所有宗教的經典,既是教義的經典,同時又是文學的經典,如《聖經》、《古蘭經》、《吠陀》…等等,都是如此。蘇非派則和穆罕默德與《古蘭經》密切相關。禪宗與蘇非主義有很多相同、相通之處。兩者都從解放自我出發,禪宗說「我就是佛」,蘇非派說「我即真主」。在禪宗中,禪理玄妙,非言語可表述,只有依靠意會與感悟。蘇非派亦認為,一切都是可以認知的,但不同的意識層次,投射不同的視界及認知。世界上的知識可以分為三類:理性的知識,情境的知識,神秘的知識。理性的知識,可以通過審視和論證獲得;情境的知識,由理性通過感官及感覺獲得,只有身臨其境的人才能知曉;神秘的知識,在理性之上,非理性所能觸及,只有信靠交託更高層面的存在才能一睹真神面貌。對蘇非派而言,經驗真主是最高的智慧,只有體驗最高意識的狀態,精神與之交融,才能獲得這種「真知體會」。

…「我醒來,我突然明白了,
我明白思想是一個虛幻的東西,
我突然覺得我是在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思想,
我想知道,是誰」意識到「我在想」

突然,我被拋到這個神奇擴張性的自由解脫感覺,
從我自己解脫,從我的問題解脫,
我看見更大的我,大於我的身體,
我是所有事物和人
我不再是宇宙的一個片段,我就是宇宙……」


「一旦你踏進了愛的領域,我們所知道的語言就已經落伍了。」

世界上大部分的問題,都來自於語言的謬誤或是簡單的誤解。語言不能只照字面上的意思詮釋。一旦你踏進了愛的領域,我們所知道的語言就已經落伍了。無法形諸文字的事情,只能透過沉默來掌握。

Most of the problems of the world stems from linguistic mistakes and simple misunderstandings. 
Don’t ever take words at face value. 
When you step into the zone of love,language as we know it becomes obsolete. 
That which cannot be put into words can only be grasped through silence.

~(夏慕士的「愛的四十條法則」)Shams of Tabriz’s Forty Rules of Love

 

覺與悟:心靈運作的層次

覺與悟:心靈運作的層次

理解的深度-溝通的意識層次
內在的內在意義-覺與悟的意識層次

理性擋住悟性,疑根障礙慧根

超越會思考的心智

詩:高等意識的語言

上主的經濟原理及賜福的經濟法則:中庸(moderation)

夏慕士
一二四七年四月,大馬士革

那個時候,大馬士革已經到了仲春時節;自從我離開孔亞之後,十個月過去了,蘇丹。瓦拉德終於找到我。當時,我正在湛藍的天空下,跟一位名叫方濟各的基督徒隱士下棋;他是一位內在平衡絕不輕易傾斜的人,一個知道順服真諦的人。因為伊斯蘭的真義就是來自順服的內在平靜,所以在我看來,方濟各比任何一個自稱是穆斯林的人,都還要更像穆斯林。因為四十條法則裡就有一條說:

順服不代表軟弱或被動,也不是宿命或投降;其實正好相反。真正的力量就存在於順服之中一種來自內在的力量;順服於生命神聖本質的人,即使外在廣闊世界一再發生騷動不安,也可以生活在不受干擾的鎮定與平和之中。

我移動我的大臣(註),想要迫使方濟各的國王移位,可是他很快地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移動了他的城堡。就在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就要輸了這盤棋時,抬起頭來,正好與蘇丹,瓦拉德四眼相對。

「你好啊,」我說。
「所以你還是決定來找我了。」

註:西洋棋最早源自印度、後來經由波斯傳至西方國家。現在我們稱之為「王后」(queen)的棋子,在中古世紀的名稱是源自波斯語的「大臣」(Vizier)

他先是悲慘的一笑,然後又恢復嚴肅的表情,對於我知道他經歷過的內心掙扎,似乎頗為訝異;不過他向來是個誠實的人,也沒有否認這個事實。

「我在外面遊蕩了一段時間,並沒有來找你。可是過了一陣子我就受不了了,因為我沒有那個勇氣對我父親說謊。於是我到大馬士革來找你,但是你可不好找哇。」

「你是個誠實的好孩子,」我說。
「不久,你就可以成為你父親的偉大伴侶。」

蘇丹。瓦拉德悲傷地搖搖頭。

「你是我父親唯一需要的伴侶。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孔亞。我父親需要你。」

聽到這樣的邀約,我腦子裡像是有千百個思緒在翻攪。想到要再一次回到我顯然不受歡迎的地方,肉體自我的直接反應就是恐懼。

別聽他的話。你已經完成了你的使命。你不需要回到孔亞。要記得巴巴。札曼跟你說的話,那樣太危險了。如果你回到那個城裡,就再也出不來了。

我想要繼續雲遊世界,多認識新的朋友,看看新的城市;我也很喜歡大馬士革,隨隨便便就可以停留到下個冬天再走。雲遊到一個新的地方經常會讓一個人的靈魂感到可怕的孤寂與傷悲,但是有真主與我為伴,我在獨處中找到富足與圓滿。

然而我也很清楚,我的心還留在孔亞。我對魯米的思念之深,痛苦之切,甚至連他的名字都說不出來。話說回來,如果魯米不在我身邊,我在哪一個城市又有什麼差別呢?不管他在哪裡,就是我的拜向。

我移動棋盤上國王的位置,方濟各的眼睛猛地一睜,因為他意識到這是致命的一步棋,有時候走一步棋是為了贏得勝利,有時候卻只是因為那才是正確的一步棋。

「求求你跟我回去吧,」蘇丹.瓦拉德苦苦哀求道,打斷了我的思緒。

「那些說你閒話或是對你不好的人都深感悔恨,這一次回去,一切都會好轉。我跟你打包票!」

孩子啊,你不能打這樣的包票,我想要告訴他。沒有人可以。

可是我沒有說出口,只是點點頭說:

「我想要再看一次大馬士革的落日。明天,我們就可以啟程前往孔亞。」

「真的嗎?謝謝你!」蘇丹.瓦拉德笑容滿面,鬆了一口氣。

「你不知道這對我父親來說會有多麼重要!」

然後我轉身望著方濟各,他還在耐心地等我回來下棋。當我全心全意地看著他時,他嘴角泛起了一個淘氣的笑容。
「小心哪,我的朋友,」他得意洋洋地說。「將軍!」

 

~愛的哲學課:雲遊僧與詩人魯米


“柔順( meek )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將會繼承整個地球。”
“Blessed are the meek, for they shall inherit the earth."

我近乎尷尬的無法承認,我有點難以接受這份賜福,因為「柔順」帶著「服從」的意味。 雖然謙卑是一項高尚的個人品德, 但是「柔順」的概念還提供了其它意義,並不僅止於此,尤其是關於人類的相對價值。 「柔順」並不是一個容易讓我去把它與「繼承地球」一起聯想的概念! “這意謂著我應該以卑屈的地位去過一生嗎?或者,我們再次面臨翻譯上的難題了?”

他微笑並且說:“是的,更清晰的翻譯將會有所幫助。
「柔順」( meek )這個詞在亞拉姆語裡有幾個意義。 它可以表示:謙虛的、卑微的、卑屈的,或是謙讓的。 然而,這些都不是我所表達的意義。 在英語裡,我所要表達的最貼切的字是「中庸」( moderation )。 這才是它應該被詮釋的方式。

當你生活中庸時,你不就是在平衡中嗎?
當你生活在平衡中,你不就是完整的嗎?
當你完整時,你不就繼承了地球嗎?

“「中庸」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它從均衡與平衡取得它的力量。 它不能以同一個價值或是限制被強加於所有的人身上。 它必須透過洞察而學習。 一個身負重任的人比一個責任較少的人,需要更多的資源,才算「中庸」。 「中庸」並不是祈求限制或遵從, 而是合理的祈求「一個人在平衡時更為完整」。 一個人所需要的事物是經由他或她能夠「愛」的事物而定的。 在「愛」的指揮之下,透過「中庸」,一切事物都會得到供應。”

「那些生活中庸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將繼承地球。」中庸是上主的經濟原理,也是賜福的經濟法則!」
Blessed are those who live in moderation, for they shall inherit the earth.’ Moderation is the economy of God, and the economy of blessing!

當他說這道理時,他也提醒我不要把「中庸之道」變成一個新的評判標準(new standard of judgment)。“一個人的中庸可能對另一個人來說太過分,而對其他人卻不足夠。在中庸之內也有動態改變的層面。中庸是平衡,但它並不是沒有內在活力或變化之靜態停滯的平衡。中庸有一定的進展成果,經由成長、波動、守恆、和分享來維持它自己。幸福是中庸的真實感受。

“在所有人事物當中尋求中庸。 我不只是在物質的積聚或是身體的舒適上, 也在你吃的食物上、以及在心智的追求、習慣、和工作上建議「中庸」。 當地球成為天堂時,經濟原理的標準將會是「中庸」的標準。 「當其他人挨餓時,某些人還在積聚錢財。」這將不再是常態。 當你學習到:

你所分享出去的一切事物都將以倍數增加, 並且成為你自己接受的基礎,分享將會變成一種喜悅。”
Sharing will become a joy as you learn that everything you share will be multiplied and then become the basis of your own receiving."

 

~ Love Without End

他有一顆蘇菲的心

我是跟他們的自我吵架

蘇菲旋轉:從真主那裡接受到的每一分愛,都要奉獻給人群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我們誓言:從真主那裡接受到每一分愛,都要奉獻給人群。"

蘇丹,瓦拉德
一二四大年六月,孔亞

「情人眼裡出西施,」夏慕士一再地說。「每個人都看同一場舞蹈,但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所以何必要擔心呢?結果一定是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可是在迴旋舞演出的前夕,我還是跟夏慕士說我擔心會沒有人來看。

「別擔心,」他堅定地說。
「城裡的人或許不喜歡我,或許也不再喜歡你父親,但是他們絕對無法忽視我們。他們的好奇心會讓他們到場觀看。」

就這樣,到了演出的那天晚上,我發現露天大廳擠滿了人,有商人、鐵匠、木匠、農夫、石匠、做染料的、賣藥品的、商會領袖、店員、陶藝師、烘焙師、為人送葬的、為人算命的、為人抓老鼠的,還有賣香水的就連亞辛教長也帶著一群學生來看;女人則擠在後面。我看到凱霍斯魯君王都帶著他的顧問坐在最前面一排,不禁鬆了一口氣。有這麼位高權重的人支持父親,閒言閒語會少很多。觀眾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全都就定位,但是即便他們就座之後,人群中的喧囂卻沒有完全平息,始終都人竊竊私語,熱切地討論。我想坐在一個不會說夏慕士壞話的人旁邊,於是走到酒鬼蘇里曼的身旁坐了下來;他全身散發著酒味,但是我並不在乎。

我的雙腿靜不下來,掌心也不斷冒汗,雖然溫暖的空氣足以讓我們脫下外套,但是我的牙齒卻忍不住打顫。這場演出對我父親日漸衰微的名聲來說至關重大。我向真主祈禱,但是除了祈求一切順利之外,卻又不知道該求什麼,讓我的禱告詞聽起來很鱉腳。不久傳來一個聲音,先是從遙遠的地方,然後越來越近。那聲音是如此的令人神魂顛倒而感動人心,每個人都屏息聆聽。

「那是什麼樂器呀?」蘇里曼低聲問道,聲音中揉合了驚異與欣喜。

「那叫做蘆笛(ney),」我想起了父親與夏慕士之間的談話。
「其聲音是愛人渴望得到心愛之人的嘆息。」

等蘆笛的聲音漸息,父親走上舞台,以慎重輕盈的步伐接近觀眾,然後向大家致意;他背後跟著六名僧侶,他們穿著有大裙子的白色長袍,全都是他的門徒。他們雙手抱胸,走到我父親前面深深一鞠躬,請他賜福。然後音樂再起,僧侶們一個接著一個地開始旋轉,起先很慢,然後速度漸漸加快,到後來幾乎令人喘不過氣來;他們身上的裙子也整個飛了起來,像是一朵朵綻放的蓮花。那場面真的很壯觀,我忍不住驕傲又開心地微笑,並且以眼睛的餘光察看觀眾的反應;就連那些嘴巴最惡毒的人也看得入神,臉上明顯露出仰慕的神情。

僧侶們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似乎轉到了天長地久,然後音樂又起,簾幕後方傳出雷貝琴(rebab)的樂聲,融入了原本的蘆笛與鼓聲,這時候塔布里斯的夏慕士像是一陣狂野的沙漠強風走上台了;他身上的長袍顏色比其他人要深,看起來比其他人要高,旋轉的速度也比其他人要快。他攤開雙手向上舉起,頭向後仰,讓臉部也朝上,宛如一朵尋找太陽的向日葵。我聽到觀眾群中有人驚異得倒抽一口氣,就連平日痛恨塔布里斯的夏慕士的那些人,在那一瞬間,似乎也看得入迷。夏慕士在台上瘋狂地迴旋,相形之下,其他門徒轉圈的速度就沒有那麼快,在此同時,父親始終保持靜止不動,就像一棵老橡樹一樣,充滿了智慧與鎮靜,嘴裡則不停地唸著禱告詞。

終於,音樂慢了下來,僧侶的迴旋也戛然而止,一朵朵綻放的蓮花也收合起來。父親溫柔地行禮致意,祝福台上和台下的每一個人;在那一剎那,我們彷彿全都和諧地緊密結合在一起,緊接著則是突如其來的濃郁沉默,沒有人知道該做何反應,因為從來沒有人看過任何像這樣的東西。我父親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朋友們,這就叫做迴旋舞旋轉僧侶的舞蹈。從今天起,每一個年代的僧侶都會跳迴旋舞。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我們誓言:從真主那裡接受到的每一分愛,都要奉獻給人群。」

觀眾微笑著喃喃自語表示同意。大廳裡有一種溫暖而友善的騷動,如此正面的反應讓我感動得熱淚盈眶。終於,我父親與夏慕士開始接受到他們絕對應得的尊敬與愛、那天晚上原本有一個美好的結局,我原本也會高高興興地回到家裡,深信情況會逐漸改善;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毀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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